Chapter I
第一章

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只裹了条浴巾就躺在床上。

他推门进来,二话不说把浴巾扯开,扔到地上,然后整个人压下来。

"腿张开。"他声音低哑,带着一股子没忍住的急。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用膝盖顶开我的双腿,又粗又硬的龟头直接抵在穴口,往前一顶就整根没进去。太突然了,我被撑得发颤,小穴一下就被撑得又满又胀,疼得我吸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往上挺腰。

他没给我适应的时间,开始凶狠地抽插起来。

肉棒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深,每一次都撞到最里面,撞得我小腹发麻。湿漉漉的淫水被他操得"啪啪"直响,顺着我的屁股往下流,床单很快湿了一大片。

"啊……太深了……"我咬着唇,双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手臂,指甲陷入他皮肤里。

他低头咬住我的乳头,用力吸吮,同时腰部动作更狠,像要把我整个人钉在床上一样。肉棒每次拔出来只剩龟头卡在穴口,又狠狠整根捅回去,撞得我眼前发白。

我的腿被他压得几乎贴到胸口,身体完全被他笼罩着,只能被动地承受每一次撞击。

"夹这么紧……是不是很喜欢被我这样操?"他喘着粗气,声音贴在我耳边,肉棒却一刻不停地在我体内进出,龟头反复刮过最敏感的那一点。

我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破碎的哭喘声。小穴被他操得又红又肿,却越来越湿,贪婪地吸着他每一次深入。

他忽然加快速度,撞得我身体跟着上下晃动,我的乳房在他胸前摩擦着,乳头又麻又痒。

高潮来得又快又猛。

我整个人猛地绷紧,小穴死死收缩着喷水,把他肉棒全包住。他却没停,反而更深地顶着我,一下下撞到最底,直到我哭着求饶,他才低吼一声,把热热的东西全部射进我最里面。

他没有立刻拔出来,就那样压在我身上,肉棒还半硬地在我最里面,轻轻地跳动着,像要把每一滴都留住一样。

他低头吻了吻我汗湿的额头,声音沙哑地贴在我耳边:

"全射进去了……感觉得到吗?"

我整个人还在高潮的余韵里发抖,听到他这句话,穴里又不争气地缩了一下。热热的精液被他的肉棒堵在最里面,满满涨涨的,稍微动一下都感觉得清清楚楚。

"……嗯……好烫……"我声音软得不成样子,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他还在我里面,半硬的肉棒被我的小穴无意识地吸着,每一下收缩都让他呼吸更重一分。

他撑着身子低头看我,拇指擦过我眼角溢出来的泪,声音哑哑的带着笑意:"哭什么,不是你自己往上挺的?"

我羞得别过脸去,却被他捏着下巴扳回来,被迫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暗沉沉的,里面还有没烧完的火。

然后我感觉到体内的东西又硬了。

"……你怎么又……"我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他已经抓住我的腰翻了个身。天旋地转间我趴在了床上,屁股被他托起来,腰塌下去,刚才射进去的东西顺着大腿根慢慢流下来。

他把我的腰按得更低,龟头重新抵到穴口——黏腻的液体混着他的精液,滑得他稍微一顶就进去了。

"啊——!"

后入的姿势让他进得比以前更深,感觉像要顶到肚子里去了。他握着我的胯,次次都往最里面撞,我的叫声被他撞得断断续续,手指攥紧床单。

"刚射进去的还堵在里面呢,"他俯下身,胸膛贴着我的后背,声音贴着后颈传过来,"现在全被你夹出来了,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嗯?"

话刚说完,他一记深顶,我整个人往前一滑,呻吟都变了调。

他俯下身,胸膛贴着我的后背,声音贴着后颈传过来,气息烫得我直缩脖子。

"刚射进去的还堵在里面呢……现在全被你夹出来了。"他笑了一声,带着点当哥的坏,"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嗯?"

话刚说完,他一记深顶。我整个人往前一滑,呻吟变了调,叫出来的声音又软又碎,混着哭腔喊了他一声——

"……哥……啊、太深了……"

这句"哥"一出口,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他抓住我的手腕按在枕头两侧,整个人压得更低,嘴唇贴着我耳后那块最敏感的皮肤,牙尖轻轻咬了一下。

"还知道叫哥?"他声音压得沉沉的,腰却一下比一下狠,龟头碾着里面那块软肉反复磨,"刚才怎么不记得我是你哥——腿张那么开、夹那么紧,嗯?"

我被他顶得说不出话,脸埋在枕头里,口水把枕套洇湿了一小片。穴口被他操得发麻,黏腻的液体混着刚才射进去的东西,被抽插带出来,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滴滴答答弄脏了床单。

"呜……哥、哥你慢点……啊——!"

他压根不听,反而把我一条腿抬高架到自己肩上,侧着身子又插进来。这个角度进得又偏又深,龟头刮过的地方让我整个人都痉挛了一下,脚趾蜷起来,小腿肚子直哆嗦。

他低头亲了亲我架在他肩上的脚踝,嘴唇贴着骨头凸起的地方,动作却和亲昵完全相反——肉棒又快又重地往里撞,每一下都像在惩罚我。

"让哥哥慢点?"他嗓子哑得快听不清了,眼里烧着一团暗火,"妹妹的小穴可不是这么说的——吸得这么紧,恨不得把哥哥夹断在里面,你让我慢?"

Chapter II
第二章

他说完那句话,我根本来不及回嘴。

他把我架在他肩上的那条腿压下来,整个人重新覆上来,胸膛贴着我的后背,重量全压在我身上,像要把我揉进床垫里。

"……哥哥……"我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叫他,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刚才高潮过的身体敏感到极点,穴肉还在一阵阵地痉挛,他每次稍微动一下,我都感觉又要被推到边缘。

他没应,反而把脸埋进我后颈窝里。

鼻尖蹭着发根,嘴唇贴在那块细嫩的皮肤上,呼出的气又湿又烫。我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味儿——和我用的一模一样,却在他身上闻起来完全不一样。更沉,更浓,混着他自己的体温,像某种我只想往里钻的气味。

"疼不疼?"他忽然问。

声音很低,嘴唇还贴着我后颈没移开。和刚才那副凶狠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他还在我里面,半硬着,被我一缩一缩地夹着。刚才被他那么狠地操了两回,穴口确实有点辣辣的疼,可更多的是一种被填满的酸胀感——不讨厌,甚至有点舍不得让他拔出去。

"……有一点,"我小声说,转过去侧脸贴着枕头,眼角余光能看见他撑在我旁边的胳膊,"但是……"

"但是什么?"

我不说话了,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传过来,贴着我的后背,震得我连心跳都跟着颤。然后他动了——不是抽插,是很慢很慢地往深处又顶了一寸,慢到我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肉棒的形状、龟头的棱角、茎身上微微鼓起的青筋,一点点撑开还在收缩的穴肉。

"啊……"我浑身一激灵,腰本能地想往前躲,却被他掐着胯骨拖回来。

"别跑。"他声音又哑下来,但这次带着哄,"哥哥轻一点。"

他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节奏和刚才完全不同。他撑起上半身,一只手握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拨开我后颈被汗黏住的头发,低头一点一点地亲我的后颈、肩膀、脊椎。嘴唇碰一下,我就缩一下,小穴就跟着吸一下。

他每亲一个地方,腰就慢慢往前送一点,肉棒像被我的身体一点一点吃进去,又慢又深,深到我觉得他顶到了某个平时碰不到的地方。

"舒服吗?这样。"他问得轻,嘴唇含着我肩胛骨凸起的那块骨头,舌头在上面画圈。

"……嗯……舒服……"我诚实得要命,脑子已经没办法撒谎了。

后入的姿势本来就进得深,他这样慢慢地磨,每一下龟头都碾着最里面的软肉。没有刚才那种凶狠的撞击感,但快感更持久、更绵密。

我整个人趴着,腰塌下去,屁股被他托着,膝盖分开压在床单上,身体完全打开。他每次推进来,我就往枕头里拱一下,嘴里漏出来的声音连自己听了都脸红。

"叫出来,"他捏了捏我腰上的软肉,"刚才叫那么大声,现在知道害羞了?"

"……哥你——啊!"

他突然加快了几下。就几下,又变回慢的。像故意逗我。

我气得想回头瞪他,刚扭过去半张脸,就被他低头吻住了。姿势别扭,嘴唇只能碰到一半,他索性用手托着我下巴,舌头伸进来不让我躲。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我被他亲得脑子发空,小穴不受控制地绞紧。

他松开我的嘴,额头抵着我的太阳穴,喘得比我厉害。"……操,别夹。"

"我没……啊嗯——!"

他又变快了。

这次没再逗我,掐着我的腰开始认真地操。胯骨撞在我屁股上,发出又闷又湿的响声。我的叫声被他撞得断断续续,连不成句,只能抓床单、抓枕头、抓他按在我腰上的手。

最后他把我的手反扣在腰后,单手攥着我两个手腕,另一只手按着我的后腰往下压,迫使我腰塌得更深、屁股翘得更高。

这个姿势让我感觉自己完全被他掌控。跪趴着,手被锁在背后,脸埋在枕头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他每一次深入、每一次退出。淫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已经分不清是刚才射进去的精液还是我自己流出来的。床单被洇得不成样子,空气里全是那种甜腥腥的味道。

"妹妹……"他俯下身,松开我手腕,双手撑在我两侧,整个人覆上来。嘴唇贴着我耳朵,声音沙哑得快要碎掉,"……哥哥要射了。射里面行不行?"

他问得那么轻,和刚才把我按在床上猛操的那个哥哥完全不一样。

我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又出来了,大概是被顶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我转过头去找他的嘴唇,胡乱地亲着他的下巴、嘴角,声音断断续续地答他:

"嗯……射里面……都给我……"

他听完明显失控了。

呼吸重得像在喘粗气,最后几下又快又狠,撞得我整个人都在床上往前移。然后他猛地顶到最深停住,我感觉到体内的肉棒剧烈地跳动,一股热流冲击着最深处,烫得我跟着一起到了——我张着嘴发不出声,眼前全是白光,小穴痉挛着把他的精液全部绞住,一滴不剩地吞进最里面。

好久。

好久好久,谁都没动。

他伏在我背上,汗湿的胸口贴着我的后背,两个人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快。肉棒慢慢软下来,但还是没拔出去,被他刚才射进去的东西连在一起,稍微动一下就有黏腻的水声。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嘴唇贴着我的肩膀,声音哑得只比吐息响一点:

"……洗澡吗?"

我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扭头看他。他眼睛还是暗的,眼角有点红,额发全贴在眉毛上,看着又凶又温柔。这副样子只有我看过。

"……腿软,"我说,声音闷闷的,"走不动。"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撑起身子。抽出去的时候我咬住嘴唇才没叫出来——已经操肿了,稍微碰一下都敏感得受不了。

他下了床,走到我这边,弯腰一只手穿过我膝弯,另一只手揽住我的后背,把我整个人从被汗和精液洇得一塌糊涂的床单里捞起来。

"那就抱你去。"

我搂住他脖子,把脸埋进他锁骨窝里。他身上全是汗,皮肤贴着皮肤,黏糊糊的,但我不想放开。

"……哥。"

"嗯。"

"床单怎么办。"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了一点点弧度,是那种从小到大只有我见过、别人都觉得他不会笑的笑法。

"洗。"

"谁洗。"

"我洗。"

浴室灯开起来的时候,我俩在镜子里看见彼此——浑身都是汗和别的什么痕迹,头发乱七八糟,皮肤上到处是红印子。我脖子侧边有一个紫红色的吻痕,耳根下面也是,锁骨也是。他后背上有我指甲挠出来的红道道。

他把我放在浴凳上,打开花洒试水温。

我看着他侧身的轮廓,肩膀宽阔,腰腹紧实,大腿肌理分明——朝夕相处看了二十年,今晚才真正看见他。

花洒的水热了,热气漫上来,镜子里的人影慢慢模糊。

他回头看我,头发被水汽沾湿,垂了一缕在眉心。

"……还看?"

我把目光挪开,脸又开始烧。

"……没看。"

Chapter III
第三章

他没再说什么,拎着花洒走过来。

温水从头顶淋下来,我闭了一下眼,水顺着发丝淌过脸侧、脖颈、肩膀,把身上黏腻的汗和别的东西冲掉。他站在我面前,一只手举着花洒,另一只手拨开我贴在脸上的碎发。水声哗哗的,浴室里全是白茫茫的雾气。

"低头。"

我乖乖低下头。他把花洒凑到我后颈,温水沿着脊椎往下灌,我缩了一下——刚才被他亲得最狠的那块皮肤现在碰了水都发烫。他注意到了,手停了一下,然后掌心覆上来,指腹轻轻按着那块红印,像在揉开什么。

"……别按了,痒。"我往旁边躲了一下。

他没理我,换了个地方。从后颈移到肩膀,又从肩膀移到后背,五指张开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下摸。不是在洗澡,倒像是在把自己留在我身上的痕迹重新走一遍。

指腹滑到腰窝的时候我忍不住扭了一下,水声里他轻轻"啧"了一声。

"怎么了?"

"……你别摸那儿。"

"哪儿?"他又按了一下腰窝。

"就那儿!"我伸手去推他的手,指尖碰到他手腕的时候他反手扣住我的,顺势把我的手拉过去按在他腰侧。

"你也摸摸我。"

我没动,指腹贴着他腰侧的皮肤,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弧度。他的手引导着我的,慢慢往上移,移到胸口。我闭着眼睛,指尖碰到他锁骨下面那道我刚才挠出来的红痕,触感很细,像一道烧过的线。

"疼不疼?"我小声问。

"不疼。"他低头看我,水珠挂在睫毛上,"你挠的又不是第一次。"

我愣住了。

"小时候打架你也挠我,"他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拇指蹭着我手背,"只不过以前挠肩膀,昨晚挠后背。"

"……别提小时候。"我把脸别开,耳根又开始烧。

他安静了一两秒,忽然松开我的手,弯下腰。我以为他要拿什么,结果他把花洒调低,水流对着我大腿内侧冲下来——那块地方还在发着不可描述的痒和麻,被温水一冲,我整个人往浴凳上缩。

"别动。"他一手扶着我膝盖,一手拿着花洒,声音平静得像在洗菜。

但我知道他根本不是在"平静"地做什么。

水流从大腿根往里冲,冲过被操得红肿的穴口,温热的水顺着那里灌进去又淌出来,带着残留的精液和黏液。我咬着嘴唇,膝盖不受控制地想合拢,被他一只手挡住了。

"张开。洗干净。"

"……好脏。"我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自己弄的,还不让我洗。"他抬头看我一眼,水雾里他的眼神认真得不像在说这种话。

他冲了很久,久到浴凳底下都是水,久到我觉得自己都快被冲透了。然后他关掉花洒,挤了一泵沐浴露,掌心搓开泡沫,从肩膀开始帮我擦。

手法很轻,和刚才在床上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指腹带着泡沫滑过锁骨、胸口、肋骨两侧、腰窝,每一个被我挠出来的红印他都多揉了两下,像要把痛揉散。

到肚子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我看着他手掌覆在我小腹上,掌心的温度隔着泡沫传过来,灼灼的。他没说话,手指轻轻往下移了一寸,指尖碰到穴口上方那一小片皮肤的时候,我整个肚子都缩紧了。

"……不用洗那儿了。"我抓住他手腕。

"脏。"他简短地回了一个字。

然后他蹲下来,视线和我平齐。

花洒重新打开,温水调得更细更柔。他一只手轻轻分开我的腿,另一只手举着花洒冲。泡沫顺着水纹散开,他凑得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每冲一下我就缩一下,他抬起眼看我,水雾里他的眼神像浸在湖底。

"很敏感?"他声音很轻,像怕吵到我一样。

我没法回答他这个问题。怎么回答?说"是的哥哥你操了我那么多次当然敏感"?我做不到。我只是咬着下唇把脸转到一边,听着水声和他偶尔低低的呼吸声。

冲干净之后他关了水,拿起架子上那条大浴巾把我裹住。

我坐在浴凳上被浴巾蒙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张脸。他蹲在我面前擦头发,动作笨拙——他从来不会给别人吹头发,小时候我发烧也是妈妈给我擦的。

"你先擦着,我去把床单换了。"他站起来。

我一把拽住他浴巾的下摆。

"……别走。"

他低头看我。

浴巾底下我什么都没穿,头发滴水,脸红得不行,眼睛湿漉漉的,拽着他浴巾的手指因为泡了水而泛白。这个样子大概很蠢。但他没笑,也没说"你怎么这么粘人"之类的话。

他只是重新蹲下来,把我从浴凳上抱起来,浴巾裹得松松垮垮的,两个人一起走出去。

卧室的灯没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路灯光,昏昏黄黄的。他没开大灯,就着这点光把我放到换好新床单的床上——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好的,铺得整整齐齐,还换了个深蓝色的枕套。

"什么时候换的?"

"你洗澡的时候我出来换的。"他把我放好,自己坐到床边,一条腿曲着踩在床沿,浴巾围在腰间,头发还在滴水。他侧过头看我,昏暗中轮廓深浅分明。

安静了一会儿。

我想起什么,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偏了偏头。

"你说今天。今天几点到的。"

"下午三点。"

"……然后你就——"

"然后等你洗完澡。"他说得很淡,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下午三点。我在房间里待了一整个下午,完全不知道他已经到家了。他进我房间之前连门都没敲,就像从小到大一样——只是小时候推门进来是叫我吃饭,今晚推门进来是扯我的浴巾。

我的鼻子忽然发酸。

"怎么了?"他注意到我表情不对,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手伸过来碰了碰我的脸。

"没怎么。"我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就是觉得……你变了。"

"哪里变了。"

"小时候你不这样的。"

"小时候你不让我亲你。"他擦了一下我脸侧的水珠,拇指按着我颧骨,"你高中那年我摸你头发你都躲。"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所有的地方都不一样了,又好像从来都没变过。他还是那个回家先看我在不在、下雨天会给我送伞、我哭的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站在旁边的哥哥。只是现在这些沉默的、笨拙的、不知道怎么表达的东西,变成了别的形状。

我翻了个身,趴着看他。新床单是棉的,带着洗衣液的淡淡香味。我下巴搁在自己手背上,仰着脸看他。

"哥。"

"嗯。"

"你还硬着吗。"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浴巾底下确实鼓着。他似乎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抬手揉了一下我湿漉漉的头发。

"你不提我可能就没了。"

"没了多浪费。"我说。

这句话出口之后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也是。然后他忽然凑过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他的睫毛几乎刷到我眼皮。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声音哑得不行。

"知道。"

"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又不是你女朋友。"我说完又觉得这话哪里不对,补了一句,"……我也不是你女朋友。"

他闭上眼睛,呼吸更重了一点。额头的温度传过来,烫得我皮肤发紧。他没接我话,只是嘴唇碰了碰我的鼻尖,然后慢慢往下移——碰到嘴唇的时候停住了,没亲,就那么贴着。我能感觉到他嘴唇的形状、干燥的纹路、还有他抿紧时嘴角微微的弧度。

"……现在睡觉。"他说。

"哦。"

我有点失落。说不上来的失落。但同时又有一种很奇怪的踏实感。他不是不要我了,不是用了就不理了——他只是在这。替我换好床单,帮我洗完澡,在灯都没开的情况下坐在床边等我躺好。像小时候那样,又完全不是小时候那样。

他站起来,关了浴室的灯,走回来躺在床外侧。

我翻了个身面对他,黑暗里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被子隔着两个人,中间有条缝。

我把那条缝填上了。

挪过去贴着他的后背。我的额头贴着他肩胛骨,膝盖弯起来抵着他大腿后面,小臂搭在他腰上。他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睡觉。"他又说了一遍。但这次手覆上来,按着我搭在他腰上的手,十指扣住。

"好。"

我把脸埋进他后背,闻到沐浴露的味道混着他皮肤上残余的体温。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我感觉得到他呼吸的频率,胸腔起伏的幅度,心跳一下一下透过肩胛骨传到我额头上。

"哥。"

"……又怎么了。"

"明天爸妈回来。"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收紧了一点。

"我知道。"

"那你现在……"

"现在是你哥。"他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明天也是。后天也是。"

我听完没再说话。脸埋在他后背上,眼眶又热了。

——不是哭,只是突然间涌上来一种很浓很密的情绪,浓到胸口感觉得到沉甸甸的,密到找不到缝隙流出去。

他扣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黑暗里,那条被我挪过去的被子缝隙,始终没有再打开。

Chapter IV
第四章

我是被热醒的。

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条白色的光。我趴在他胸口上,脸贴着他的皮肤,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

他还没醒。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胸骨上,仰着脸看他。睡着的他比醒着的时候温柔太多——眉心不皱了,嘴巴微微张着一点,睫毛安安静静地搭在眼下。我从未这样看过他,距离近到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然后他忽然翻了个身。

我整个人被他从胸口颠下来,滚到床另一侧。他的胳膊搭过来横在我腰上,脑袋往我枕头上一拱,半张脸埋在我的头发里,又不动了。

他醒了吗?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他的呼吸很均匀,胸膛隔着被子贴着我的后背一起一伏。他没醒,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我慢慢松了口气,然后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的胳膊横在我腰上,手掌正好搭在我的小腹上。掌心干燥温热,手指微微蜷曲。隔着睡衣,那种温度像一团小小的火,烫得我小腹发紧。

昨夜的记忆一下子全回来了。

每一次撞击、每一次深入、他在我耳边说的那些话、"现在是你哥,明天也是,后天也是"——

我咬着下唇,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脏快得像要撞出来。

这时他手指动了一下,无意识地在我小腹上揉了两下。

我差点叫出声。

他没醒。他的手只是在他自己的梦里无意识地动了一下。但那两下揉的力道恰到好处地碾过我的小腹下方,某种余韵未消的敏感被碰了一下,我整个人缩成一只虾米。

不行。不能再想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他搭在我腰上的手挪开,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脚碰到地板的时候,凉意从脚底蹿上来,我打了个哆嗦,赶紧从椅背上扯了件他的T恤套上——太大了,下摆盖到大腿根,后领空荡荡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他翻了个身,手臂搭在我刚才睡过的位置,眉头微微皱了皱,大概是因为身边忽然少了什么温度。

我弯腰帮他掖了掖被角。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我自己做完之后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练了?

来不及想太多。楼下的厨房传来什么声音——锅铲碰铁锅的脆响。妈妈回来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往下看。

妈妈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头发随便挽了个髻,哼着不成调的歌。爸爸坐在餐桌旁看手机,桌上的豆浆冒着热气。

回来了。

我的心猛地收紧。昨晚的画面闪电一样劈过脑海——他压在我身上、我抓着他后背、床单上的痕迹、浴室里他蹲下来帮我冲洗。这些画面和楼下妈妈哼歌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两根对不上的胶片。

我深吸一口气,把门轻轻关上,背靠着门板站了两秒。心跳太快了,快到我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的脉搏声。

"哥。"我走回床边,弯腰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爸妈回来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含糊沙哑:"……几点了。"

"八点半。"

他睁开眼睛。

和昨晚那个暗沉沉的、烧着火的眼睛不同,清晨刚醒来的他眼睛有点肿,瞳孔还没聚焦,像一团化不开的雾。他看着我,看着我穿着他的T恤站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脖子上还留着昨晚他种的吻痕。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坐起来。被子滑下来,露出他精瘦的上身和锁骨下面那道挠痕。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我。

"……几点了。"

"八点半。"

"爸妈几点回来的。"

"我也不知道。我醒的时候妈已经在做饭了。"

他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脸,指腹按在眉心上,像在用力把自己从困意里拽出来。然后他忽然伸手,指尖碰了碰我脖子侧面那个最明显的吻痕。

"……这个得遮。"声音还是哑的。

"怎么遮。"

他看了我两秒,翻身下床,走到衣柜前打开门。翻了一会儿,翻出一件干净的灰色T恤,扔给我。

"换上。这件我昨天刚洗的。"

我接过来,转身去衣柜的另一面换。他也没看我,自顾自地找了一条短裤穿上,然后去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洗脸。

我从衣柜门缝里偷偷看他。

水流冲着他的脸,他闭着眼睛,一只手撑在洗手台边缘。肩胛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背上的红痕从昨晚到现在还没消,有几道已经变成了暗紫色。水珠顺着脊椎滑下来,经过那几道痕迹的时候他肩背的肌肉微微绷了一下——大概碰了水还是有点疼。

昨晚是我挠的。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不长,但昨晚攥得够紧。

我穿好衣服,他的T恤和我的尺寸差太多,下摆只到大腿中段,袖子长出一截,但闻起来是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混着体温,干净的,不属于"哥哥"应该对我有的联想范围。我对着衣柜门上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他的衣服裹着我,脖子上的吻痕从领口边缘若隐若现,嘴唇还有一点肿。这副样子绝对不能下楼。

"走吧。"他关了水龙头,拿毛巾随便擦了擦脸,转头看我一眼。

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停了一秒。就一秒。然后移开了。但那一眼里有一种很难描述的东西——像是他也在提醒自己,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得收起来。

"……等一下。"

我走过去,踮起脚,手指点了一下他后背最明显的那条红痕。他背上的肌肉微微一跳。

"疼不疼?"

"不疼。"和昨晚他回答我的话一模一样。

他拉开门,先走出去。我跟在他后面。走廊里很安静,楼下传来妈妈摆碗筷的声响和爸爸翻报纸的哗啦声——这些声音太平常了,平常到和昨晚的回忆发生剧烈冲突。我走在走廊里,每一步都在切换模式:把昨晚压到最深的地方,把正常的表情提到脸上。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侧过身,低着头看我。

楼梯间的光从窗户照进来,他半个脸在光里半个脸在阴影中。他的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腕,碰了就松开——这个动作如果被楼下的人看到,大概也能解释成哥哥提醒妹妹小心楼梯。

"……下去之后,正常点。"

"我知道。"

"别穿我的衣服。"

"这件太大了我也没办法,你扔给我的。"

他看着我身上那件空荡荡的T恤,沉默了两秒,然后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快去换你自己的。"

"来不及了,已经走到这了。"

他看我没辙,把视线从我领口移开,盯着楼梯扶手看了两秒,像在脑子里快速计算什么。然后他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低到只够传到我耳朵里:

"走在我后面。别让妈看到领口里面。还有——"

他停了一下。楼下的碗筷声还在响。

"你今天别看我。"

"什么意思。"

"你每次看我的时候,表情藏不住。"

我没说话。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他转身下楼了。我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跟在他后面。走到最后两级台阶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和刚才说那句话之前一样。他也不是不怕。

然后我踏进餐厅,妈妈抬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醒啦?来吃早饭。"

"嗯。"我说。声音正常。表情正常。一切正常。

除了心跳快到像要撞碎肋骨。

Chapter V
第五章

白天过得无比漫长。

他坐在餐桌的另一边喝粥。我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爸爸和一碟咸鸭蛋。妈妈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来去去,端菜、盛粥、问"昨晚睡得好不好"。

"挺好的。"我说。

"嗯。"他也说。

我们俩的语气平淡到没有任何破绽。他连抬眼看我都没有,低头一口一口地喝粥,筷子夹菜的时候手指骨节分明,和昨晚在我身体里进出的手指一模一样。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丫头怎么发呆?"妈妈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没。"我赶紧低头喝粥。

碗边贴着嘴唇,热气扑在脸上。我用碗挡住半张脸,偷偷透过碗沿看他。他在转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一点,很认真。

然后他忽然抬眼。

对上了。

只碰了不到一秒,他就移开了。但那不到一秒里,我看到他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在克制什么。

那个眼神让我整个人从脊椎到脚后跟都麻了一下。

早餐结束后他回了楼上自己的房间,说要去换个衣服。妈妈叫住了我,让我帮忙切水果。

我站在厨房里拿着刀,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削,汁水顺着刀刃流到砧板上。妈妈在旁边洗碗,随口问我暑假过得怎么样。

"还行。"我说。

"你哥昨晚回来了你知道吗?"

"……知道。"我把苹果切成八块,刀碰到砧板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你们俩从小关系就好,"妈妈头也没回,语气很随意,"我和你爸就放心。"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哥今年大四了,"妈妈关了水龙头,擦了擦手,转过来看我,"毕业以后是要留在这边的吧?你明年也要高考了,也考到这边来,兄妹俩互相有个照应。"

"嗯。"我点了点头。

"他有没有欺负你?"

我握刀的手紧了一下。"没有。"

妈妈笑了一下,拍拍我的头。"行了,水果端出去吧。"

我把水果放在盘子里端出去的时候,他从楼上下来了。换了他自己的衣服,白T恤牛仔裤,头发梳好了,脸上看不出来昨晚的痕迹。他走到茶几旁,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嗯。"

就这样。一个字。

我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中间隔了一个靠枕的距离。爸爸在看电视,新闻的声音嗡嗡地响。妈妈坐在我旁边织毛衣。我抱着抱枕,膝盖上盖了条毯子,缩成一团——这个姿势和昨晚趴在床上的姿势太像了,我赶紧换了个姿势。

他余光扫到我,嘴角微微一动,又收回去了。

整个上午我们都没有再单独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说下午要出去一趟,去见导师聊毕业论文的事。妈妈说好,让他早点回来吃饭。他说嗯。

他出门之前,经过客厅,经过沙发,经过我身边。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走过去的时候,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我放在膝盖上露出来的手腕——碰了就松开,像风吹过。

门关上了。

我一整个下午都窝在自己房间里,抱着他昨晚换下来的那件T恤。

上面的味道已经很淡了,只剩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和隐约的体温。我闻了又闻,觉得自己大概有点病态。

但我停不下来。

我躺在他的旧T恤上,闭上眼睛,眼前全是昨晚的画面。他压在我身上时锁骨的弧度,后入时他额头上的汗珠,他俯身贴着我后颈说话时嘴唇碰在我皮肤上的温度。

还有最后。黑暗里,十指扣着的手。

"现在是你哥。明天也是。后天也是。"

——那之后呢?

手机震了一下。他发的。

「别闻了。」

我吓得把T恤扔出去三米远,心脏差点跳出来。我抓过手机,手指发抖地打字。

「你怎么知道?」

「你房间里没有别的东西值得抱着一整个下午。」

「……滚。」

对面安静了十几秒,然后又来一条:

「我晚上回来。」

「嗯。」

「爸妈晚上要去你舅舅家吃晚饭,八点之前不会回来。」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跳越来越快。然后又一条:

「别想多,就是告诉你一声。」

别想多。说什么"别想多"。他发这些的时候就知道我会想多。他了解我,从小到大,我所有的表情、所有的反应、所有藏不住的心思——他都看得见。

我打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字。最后发了一句:

「那你早点回来。」

这次他没回。

但我知道他看到了。因为消息状态变成了已读。

傍晚六点。

爸妈果然出门了。妈妈在门口换了三双鞋才挑中满意的,爸爸在车里按了两次喇叭,最后妈妈拎着一兜水果坐进去,车子开走了。

我在客厅看电视。七点。七点半。

七点四十二分,门开了。

他拎着一袋东西进来,随手把钥匙丢在玄关的碗里。换了拖鞋,走到客厅,看见我抱着靠枕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

"回来这么早?"我假装很随意。

"和导师聊完了就回来了。"他把那袋东西放在茶几上,是一盒草莓和一盒蓝莓。他去厨房洗了手,洗了一盘草莓出来,坐到我旁边。

沙发陷下去一块,他的肩膀贴着我的。

"吃吗?"他把盘子推过来。

我伸手拿了一颗,咬了一口,很甜,汁水在舌尖散开。

"你的手。"

"嗯?"

"挠我后背那几道。"他侧过头看我,"晚上回去我帮你涂药膏。"

"不用——"

"红痕不涂的话会留疤。"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我咬着草莓,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笑声罐头一阵一阵的。客厅里光线从窗外的暮色慢慢变暗,没有人起身去开灯。我们就这样坐在越来越暗的客厅里,肩膀贴着肩膀,中间隔着一盘草莓。

"哥。"

"嗯。"

"你那天……为什么要那样?"

他没立刻回答。拿了一颗草莓,慢慢咬,嚼了很久。

"哪样。"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他把草莓梗丢在盘子里,侧过脸看我。暮光里他的眼睛颜色很深,"你问清楚。"

"推门进来、扯我浴巾、那样。"

他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综艺主持人在说什么,我完全没听进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比电视的声音还轻,像怕吵醒什么似的。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他又安静了。手指碰了一下我放在靠枕上的手背,没握,只是碰了碰。

"因为忍不了了。"

四个字。

我盯着他的侧脸,他盯着前方不知道什么点。暮色把他的轮廓融成一条暗线,肩膀的弧度,下颌的线条,喉结微微的凸起。

"忍了多久?"我问。

"不知道。"他低头看了一眼我们碰在一起的手,"可能很久了。可能从你高中那次起。也可能更早。"

"高中哪次?"

"你高二期中考试那天,考完回来趴在我书桌上哭。我帮你擦眼泪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手指缩回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就不想只是帮你擦眼泪了。"

我愣住了。

那次。我记得那次。数学没考好,哭了一下午。他坐在我旁边一直没说话,递纸巾,最后我哭累了趴在他手臂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他还在,手臂被我压麻了没动,眼睛看着窗外。

我以为他只是沉默。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我的声音有点抖。

"说什么?说'妹妹我喜欢你'?"他笑了一声,但不是真的在笑,"说了你怎么办。"

"……"

"你还小。在读书。要高考。"他一个一个地说,像在数理由,"而且我是你哥。"

"但是你昨晚说了。"

"昨晚……"他停顿了,偏过头看着我,"昨晚是我没忍住。"

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暗下来的客厅,电视的微光,越来越弱的暮色。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温度从他的皮肤传到我的皮肤。

"那现在呢?"我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现在爸妈不在。"

他没有说话。

但他站起来了,把电视遥控器拿过来,关了电视。客厅彻底暗下来,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他站在我面前,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然后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我两侧的沙发扶手上,把我困在靠枕和他之间。

"……你又开始了。"他的声音哑得刚好。

"你又忍不了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俯下身。嘴唇碰到我额头上,慢慢滑下来——额头、眉心、鼻梁、鼻尖、嘴唇。

停在嘴唇上。

和昨晚浴室那次一样,停住了,没亲。

"……我现在是你哥。"他说。

"我知道。"

"爸妈可能会提前回来。"

"我知道。"

"你考试还没——"

我仰起头,主动吻住了他。

他僵了一秒。然后我感觉到他撑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收紧了,陷进布料里。他开始回应,嘴唇碾着我的嘴唇,舌头探进来的时候我的手不自觉地攥住他的T恤前襟。

"唔……"

他松开我的嘴,喘着气,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他身上那件白T恤被我攥得皱成一团。

"……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他的嘴唇碰了碰我的嘴角,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被你带的。"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嘴唇沿着我的下颌线慢慢往下移——下巴、脖子、锁骨。T恤的领口太大了,他的嘴唇贴着领口边缘那片皮肤,呼吸喷在我的胸口。我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尖碰到他的后脑勺,头皮温热。

他在我锁骨上吸了一个吻痕,舌头在上面转了一圈。

"啊……"我仰起脖子,整个人往后靠进靠枕里,手指在他头发里攥得更紧。

然后他停了。

忽然停了。

"……等等。"他把脸从我领口抬起来,侧耳听了一下。

我听到了。车声。很远,但正在靠近。

他一把把我拉起来,同时伸手把沙发的靠枕拍正、茶几上的草莓盘推到角落。"去房间换你自己的衣服。"

"……好。"我站起来,腿有点软,踉跄了一下。他扶了我一把,手掌在我腰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松开了。

我上楼的时候,门开了。

"回来啦?"妈妈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嗯。在楼下看电视。"我头也不回地回答,声音稳定得连自己都佩服。上了楼,关了房门,背靠着门板,把那件大得离谱的T恤脱下来,扔在床上。上面还有他刚才贴着我的皮肤留下来的温度。

我低头看自己的锁骨——那块湿湿的吻痕在台灯下泛着水光。

完了。

Chapter VI
第六章

那之后的日子变得很难熬。

难熬不是因为不能碰他——虽然确实不能碰。而是我变得开始注意到从前从未注意过的东西。

一开始是眼睛。他喝水的时候喉结会上下滚动,以前我从来没看过,现在每次他端起杯子,我的视线就像被钩子钩住一样跟着那条弧线走。然后是余光——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湿着,上身赤裸,皮肤上还带着潮气,以前我会觉得"哦哥洗完澡了"然后继续看电视,现在我的余光会自己去找他锁骨和腹肌的线条,拽都拽不回来。最要命的是耳朵——他叫我全名的时候,两个字的音节从他嘴里出来带着一种很低的、沉沉的鼻音,以前听了十几年毫无感觉,现在那两个字落进耳朵里,脊背就一阵发麻。

不是一处。是每一处。他整个人忽然变成了一个我无法忽略的存在,像房间里多了一个一直开着却没有声音的取暖器——你看不见它,但每走近一步,温度就往皮肤上贴一层。

最要命的是——他什么都没变。

和以前一模一样。在爸妈面前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哥哥,在我面前也还是那个没什么表情的哥哥。他做饭的时候还是只放盐不放味精,看书的时候还是皱着眉头,下雨天出门还是会把伞往我这边偏。

如果我没有记错昨晚发生的事,我甚至会觉得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锁骨上的吻痕在第七天才完全消下去。消的过程中每一天颜色都不同——第一、二天是鲜红的,第三天变成暗紫,第四天发褐,第五天变浅,到第七天只剩下一点粉印子。

我照镜子的时候会看它。看了又看。

他也在恢复。后背的挠痕消得比我锁骨上的吻痕快,大概是男人的皮肤愈合得比女人好吧。第三天的时候已经只剩下浅浅的粉色线条了。

"还有点痒。"他换衣服的时候我瞥见一眼,随口说了句。

"活该。"我回他。

他回头看我,眼底带了一丝笑,又很快收回去。

爸妈在家的时候,我们之间的距离被恢复到了正常兄妹的标准——隔着餐桌,隔着走廊,隔着客厅的靠枕。他出门打篮球的时候不会叫我一起,我在房间里写作业的时候他不会来敲门。

一切都回到从前。除了我自己知道,什么都没有回到从前。

第八天吻痕彻底消了。我对着镜子摸那片皮肤——什么都没有了,光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身体记得。每次他在走廊里和我擦肩而过、手臂差一点碰到我的时候,小腹就会紧一下。是一种条件反射。他大概也有——因为有一天吃饭的时候他筷子掉了。只是掉了筷子而已,但他的手在捡筷子的时候碰到了我的脚踝,他整个人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

谁都没有说破。谁都忍住了。

到了第九天,忍的那根弦已经被拉得太紧了。

第九天的夜里。

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空调嗡嗡地响,被子裹得太紧又热,松开又冷。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凌晨一点零四分。

我爬起来去倒杯水。走廊里很暗,只有客厅窗户外面路灯光透进来。我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凉丝丝的。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停住了。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他。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轮廓——靠着沙发背,一条腿曲着踩在坐垫上,另一条腿伸直。手机屏幕的微光照着他的下半张脸,下巴的线条,嘴唇。

他也没睡。

我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走下去的话,就是深夜两点和他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独处。不下去的话,我大概是回去继续失眠。

他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吵醒爸妈。

"睡不着?"

"……嗯。"

"过来坐。"

我走下楼梯,绕到沙发的另一面,坐到他对面。中间隔着茶几。茶几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画出一条明暗分界线。

"在干什么?"我问他。

"看论文。"他把手机扣过去,屏幕暗了。

"凌晨一点看论文。"

"睡不着也只好看论文。"

我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上,看他。他也看我。月光把我们之间的距离照得很清楚——不到两米的茶几。

"想我吗?"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他说的。

我愣住了。

他的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到像在问我"吃了没有"。但这句话落在我耳朵里,像一颗小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想。"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手肘撑着膝盖,"你刚才站在楼梯口停了十秒才下来。犹豫什么?"

"我在想……要不要下来。"

"为什么不要?"

"怕自己忍不住。"

他没说话了。

客厅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我能听到楼上爸妈房间里均匀的鼾声。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我面前。月光里他的影子笼住我,我仰头看他,他低头看我。

"不用忍。"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碰了碰我的脸。指腹蹭过我的颧骨、脸颊、下颌。他的手比想象中热,指尖带着一点粗糙的茧——大概是在实验室长期做实验磨出来的。

我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撑在靠背上的手腕。

"……爸妈在楼上。"

"嗯。"

"在睡觉。"

"嗯。"

"我们不能——"

他的嘴唇贴上了我的。

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嘴唇上。他没用力,只是贴着,等我的反应。我的手指攥紧他的手腕,攥了三秒,然后松开——不是推开,是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我的脸颊上。

他加深了这个吻。

舌头探进来的时候我发出了一声很小很小的呻吟,被他吞进去了。他的另一只手从我膝盖上滑到腰侧,把我从沙发角上拉出来,拉进他怀里。

他跪在沙发前,我坐在坐垫上,他的胸膛贴着我的,温度隔着一层睡衣的布料互相传递。他的嘴唇从我的嘴唇移到下巴、移到耳垂,牙齿轻轻咬了一下耳垂上的软肉。

"啊……"我缩了一下,指甲掐进他肩膀。

"嘘。"他把嘴唇贴着我的耳朵,声音气音一样,"小声。"

我知道要小声。但他咬耳垂的力道刚刚好,不疼不痒,恰好卡在快感的最中间。我咬着自己的嘴唇才没发出更大的声音。

他的手从腰侧往下移,碰到我睡衣下摆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抬眼看我,黑暗中他的瞳孔很亮,里面映着窗外的路灯光。

他的手指探进睡衣下摆,掌心贴上我的腰腹。我吸了口气——他的手很热,掌心的茧刮过皮肤有一点粗粝的感觉,但不讨厌。

"……能不能……"他声音哑得要命,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手指在我腰腹上停住不动。

"能。"我说。

他听了之后,手指颤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下。掌心滑过小腹、碰到内裤边缘的时候我又缩了一下,他的手臂箍着我的腰不让我躲。手指勾住内裤边往下推,掌心覆上去——

他的手碰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湿了。

不是因为他摸我,而是因为从我在楼梯口看到他的那一刻起,身体就开始准备了。他手掌覆上来的瞬间,我的腰弹了一下,膝盖不自觉地并拢。

"腿打开。"他声音很低很低。

我分开了膝盖。他的手指顺着湿热的缝隙探进去,动作很慢,像在丈量什么。一根手指滑进去,我整个身体都绷了一下,手指攥紧他的后背衣服。

"……好湿。"他的拇指按上最上面那一点,轻轻碾了一下。

"唔嗯——!"我的叫声刚出来一半就被他堵回去了,他吻住我的嘴唇,手指开始慢慢动。一根,两根——第二根挤进去的时候我的眼泪都出来了,不是疼,是太快太满,昨晚的记忆和现在的触感叠在一起。

他的手指在我体内弯曲、勾画、碾磨,每一下都精准地碰到最敏感的地方。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大腿夹着他的手腕,汗水从额头顺着脸颊淌下来。

"哥……哥哥……"我叫得比蚊子大不了多少,声音全闷在他嘴唇和我的嘴唇之间。

他加了第三根。三根手指一起的时候我差点叫出来——整个人弓起来,指甲在他后背上划了三道,小穴痉挛着把他的手指绞住。

"快了……"他喘着气,手指的速度加快,拇指碾在最上面那一点不松开,"乖,忍着点。"

高潮来得比任何一次都快。也许是因为白天忍了太久了。也许是深夜、客厅、随时可能被发现的危险感。也许只是因为——是他。

我咬着他的肩膀,把所有声音都吞进牙齿和他衣服的布料里。小穴剧烈地收缩,绞着他的手指,一波一波的快感从下腹涌出来,冲得我眼前发白。他的手指一直到我完全停下来了才慢慢抽出来。

他的手上全是我的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看着我。月光里他的表情像一幅素描——轮廓清晰,但明暗之间藏着很多东西。

"……回去睡觉。"他说。

他站起来。睡裤前面明显鼓着,硬得不得了。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把我的睡衣下摆理好,把我的膝盖推回去合上,然后他自己转身往楼梯走去。

"哥。"我叫住他。

他停了。没回头。

"你怎么办?"

他回头看我了一眼。月光照着他的脸,嘴唇微微有点红——被我咬的。

"忍着。"他说。

"……不公平。"

"明天。"他说。

然后他上楼了。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他的手指从我的身体里抽走之后留下的空虚感让我整个人都在发颤。我低头看了一眼——睡裤的裆部湿了一小块。

我把他的水擦干——用他的手擦的。然后我自己上楼,路过他房间的时候,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我从那条缝里看到他的影子——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他在忍。

我咬着嘴唇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把他刚才摸过我的那只手按在自己小腹上——手还是我自己的,但皮肤上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我想起他的手指在我体内的感觉,三根,弯曲着,碾过每一寸。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喘了很久。

"明天。"他说了。

我信了。

Chapter VII
第七章

第二天没有等到。

爸妈说舅舅家办升学宴,一家四口都要去。从早上九点出门到晚上七点,中间一直在人堆里。他和舅舅聊天的时候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我和表姐表妹坐在一起吃蛋糕的时候他也坐在大人那边喝酒。

他偶尔隔着人群看我一眼。

我看回去,他就移开。

回家的路上,妈妈坐在副驾驶,爸爸开车,我和他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车子在高速上开,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车顶,在黑暗的后座里画出一道道流光。

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那只手昨晚摸过我。

我盯着他的手,盯了太久。

"看什么。"他没转头,声音很低,只有我能听到。

"看你手。"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别看了。"

"我不。"

他沉默了。车子过了一个减速带,我们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挪了一寸——往我这边挪了一寸。只有一寸。

我没有碰他。但我也没有把目光从他的手上移开。

到家之后又是一如既往的"正常"——各自洗漱,各自回房。他进房间之前经过走廊,和我对上了视线,然后移开。

关门声。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也没有。第四天、第五天。我们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个屋檐下出出进进,吃饭,看电视,和爸妈聊天,但再也没有在深夜独处过。爸妈在家的时候我们的距离被拉回到「正常」的刻度上,但那个刻度现在对我来说已经不正常了——隔着餐桌看他夹菜,我会想他手指的触感;听到他在隔壁房间敲键盘,我会想他敲键盘的那只手昨晚放在哪里。

第五天晚饭的时候,妈妈忽然对我说:"你和你哥都瘦了,明天一起去市里那家新开的店吃饭吧。"

"好。"

"就你们俩。我跟你爸要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妈妈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第六天中午,他开车载我去了市里那家店。商场里的冷气很足,他走在前面推开餐厅门,玻璃门上映出他的倒影。

我们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对面对面。他坐下来之后先看了一眼菜单,然后递给我。

"想吃什么?"

"都行。"

"那就点你爱吃的。"

他给我点了我最喜欢的菜——他记住了。我高中那三年在学校食堂吃吐了的菜,每次回家他都会做给我吃的那种。

菜上来了。他先给我夹了一筷子。

我们吃饭的时候话不多,偶尔说一两句。他说他的论文选题导师还没确定,我说我下学期的选课还没排好。他听完点了点头,说"排好了发给我看看"。

——他以前从来没关心过我的选课。但我不敢问为什么。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的筷子停住了。

"怎么了?"

"你脖子。"他说。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那道吻痕早消了。但他看的不是吻痕,是另一个地方。我歪着头,他在看我脖颈侧面的一小块皮肤。

"这儿。"他的手指隔空指了一下,"昨晚被什么碰的?红了一块。"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昨晚我自己在卧室里想起他的时候,用指甲掐的。不是故意的,是控制不住的时候指甲划过去了。

"……蚊子咬的。"我说。

他看了我三秒。

"夏天了。"他又夹了一筷子菜,不说话了。

但我知道他看出来了。

那不是蚊子咬的。

那是我咬着枕头、想起他的手指、掐出来的。

吃完饭之后我们去逛了商场。他走在我旁边,距离不远不近,像正常兄妹逛街一样。路过一家内衣店的时候我下意识加快了脚步,他则微微偏过头去看另一边——我们在默契地回避同一件事。这个默契本身就是一个秘密。

逛到一家书店,我走进去翻了几页看不进去,出来的时候他把一瓶水递给我。瓶盖已经拧开了。

"谢谢。"

"嗯。"

往停车场走的时候有一段路特别窄,两个人并肩走不过去。他停下来让我先走,我侧身过去的时候胸膛蹭过他的手臂,只有一瞬间。他没动,我也没回头。但那一下,隔着T恤,我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绷紧了。

回到车上,他把空调开到最低。商场停车场的空调不够冷,他身上出了点汗,T恤后背湿了一小块。他启动车子,手放在方向盘上,侧过脸看我。

"系安全带。"

"系了。"

车子开出停车场的时候,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一只,换了个挡。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很明显——他的手臂比夏天开始的时候粗了一点,大概是一个学期打篮球练出来的。

我看着他开车的侧脸,忽然问:"哥。"

"嗯。"

"你以后……会结婚吗?"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紧了一下。这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盯着他的手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不知道。"他说。

"如果有一个你喜欢的女生呢?"

"那就结婚。"

"如果那个女生是我呢。"

车里的空调在嗡嗡地吹。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指节泛白。

"你问完了?"他说。声音很平。

"没有。"我看着他。

红灯。

他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口。他转过脸看我,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眼睛里有一种我在别人脸上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像暗涌的水面下面藏着的旋涡。

"前面是绿灯了。"他说。

"你还没回答我。"

"等你高考完了再说。"

"那还有一年。"

"一年很快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很细微的、不知道该怎么归类的东西。绿灯亮了,他踩油门,车子往前开。他的眼睛重新看着前方,但我看到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先把学习搞好。"他说。

"……你又来了。"

"嗯。"

我扭过头看窗外。城市的建筑从车窗掠过,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我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说"等你高考完了再说"。

不是"不可能"。不是"别想太多"。不是"你是妹妹"。

是"等你高考完了再说"。

——他说了"再说"。

这两个字像一颗种子,落在我胸腔最深的地方,安静地发了芽。

Chapter VIII
第八章

暑假过了一半。

在这段时间里,他回了学校三天,说是导师有紧急的事要讨论。那三天,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和爸妈。

他不在的时候,我才发现他走了之后这个家空了多少。

没有人在隔壁房间敲键盘写论文的声音。没有人半夜在客厅一个人坐着看手机的剪影。没有人偶尔从冰箱拿水的时候经过走廊看我房间一眼。

第三天晚上,妈妈在厨房切菜,叫我过去帮忙剥蒜。我坐在小凳子上,一颗一颗地剥,蒜皮粘在手指上。

"你哥明天就回来了吧?"妈妈问。

"嗯。"

"走了这几天你也闷了吧?"

"还好。"

"你哥走之前跟我说让你注意安全,"妈妈笑了一下,"他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要操心你。小学你被同桌欺负,他放学直接去找那个小孩说了一顿——人家才二年级,被他吓得哭了。"

我停下来剥蒜的手。

"我知道。"我说。

"你们俩感情好,妈和你爸最放心。"妈妈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带着油烟和热气的暖意,"以后你哥工作了,成家了,你也读大学了,大家各忙各的,还能像小时候那样就好了。"

"各忙各的"三个字扎进我心里,又酸又疼。

我没有接话。

他回来的时候是凌晨五点。我根本不知道,是我早上六点半起来上厕所,路过他房间发现门开着,他躺在床上,衣服都没换完——外套脱了扔在椅子上,只穿着里面的黑T恤,长裤也换了短裤。行李箱在门口没收拾,大概是太困了直接倒头就睡。

我站在他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睡着的他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年轻,像回到了我们还是小孩的时候——他比我大两岁,小时候我哭的时候他会笨拙地过来拍拍我的背,力气不知道轻重,拍得我更想哭。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帮他拉了一下踢到膝盖上面的被子。

他翻了个身。

"……回来了?"他闭着眼睛,声音含糊。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凌晨。"

"门没关。"

"忘了。"他睁开眼睛,眼皮肿了一块,大概是在火车上没睡好。他看着我,"你怎么起这么早。"

"上厕所。"

"哦。"

他重新闭上眼睛。

我站在他床边没走。

"……别走了。"他说。

"回自己房间。"

"在我这待会儿。"他的眼睛没睁开,声音像在梦游,"一会儿。"

我坐在他床边的地板上,背靠着他的床沿。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垂在床沿边,手指碰到我的头发。

他就那样放着,没动。手指在我头发上,我靠在他的床边,他的呼吸声从上面传下来,一起一伏,像潮水。

大概过了十分钟。

我站起来准备走,他的手指忽然勾了一下我的头发。

"……别走。"

"你先睡。"

"你在我这我才睡得着。"

他闭着眼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像小时候——他小学那会儿有段时间和我挤一张床睡,我们俩在被窝里说悄悄话,说着说着他先睡着了,我开始推他,他迷迷糊糊地说"你在我这我才睡得着"。

一模一样的话。过了快十年。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听不到。他在他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里,不知道这句话的重量。

我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轻轻掖好被角,然后出去了。

他上午十点才醒。

下楼的时候我已经在客厅写作业了。他头发乱蓬蓬的,踩着拖鞋,走到茶几旁边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

"早上我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他站在我旁边问。

"没有。"

"我好像做梦了。梦到你小时候。"

"什么梦?"

"不记得了。就记得你扎两个小辫子,在校门口等我。"他低头看着我写作业,"你那时候才到我腰。"

"我那时候六岁。"

"嗯。"他站在旁边没走。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揉了一下我的头发,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动作——手掌覆在我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他走了。

我盯着他走远的背影,笔尖在作业本上戳出一个洞。

下午爸妈出门打牌。他回房间写论文,我回房间写作业。

我写了两道数学题写不下去。起身走到他门口,门虚掩着。我敲了一下。

"进来。"

我推门进去,他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他回头看我,"怎么了?"

"数学不会。"

"拿过来。"

我把作业本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一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道辅助线,三两步解了出来,然后转头给我讲。

他讲题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耐心,声音低,一步一步地解释,像在掰碎了喂我。我站在他旁边,他坐在椅子上,我得低头才能看到他在草稿纸上写的字。距离很近,他说话的时候嘴唇离我的手肘只有十几公分。

"听懂了吗?"他讲完了,抬头看我。

"……懂了。"我说。

但他应该注意到我的脸红了。

"……出去做题。"他把作业本还给我。

我接过作业本,走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我。

我们对视了大概零点五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我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晚上等你。"

我关了门。

心跳像要爆炸。

晚上九点半。爸妈的房间关了灯。

我等了二十分钟,确认没有动静,然后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走到走廊。

他的门开着一条缝。缝里透出来台灯的暖黄色光。

我推门进去。

他坐在床沿上,台灯开着但调到了最暗的一档,光只够照亮他半张脸。他已经换了短裤和一件宽松的T恤,赤着脚,头发微湿——刚才洗过澡。

"关门。"他说。

我把门关了,锁了。

他站起来,走过来。台灯的光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我面前,停住了。

比上一次都安静。没有猛烈的、不管不顾的拉扯,没有"腿张开"和"叫哥"。他就那么站在我面前,看着我。

"高考还有三百零二天。"他说。

"我知道。"

"你应该在写作业。"

"作业写完了。"

"……"

他伸手碰了一下我的脸。指尖碰到我颧骨的那一秒,我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掌慢慢覆上来,掌心贴着我的脸颊,拇指擦过我的眼角。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在抖。

"……害怕什么?"我睁开眼问他。

他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把嘴唇贴在我的额头上。

他在我额头停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只是想这样亲一下然后让我回去。然后他的嘴唇开始往下移——额头、眉心、鼻梁、鼻尖。他在鼻尖那里停了一下,嘴唇碰着我的嘴唇,轻轻的,像一片羽毛。

这次他亲了。

不是碰一下就停。他的嘴唇碾着我的,慢慢张开,舌尖探进来。我攥住他的T恤前襟,把自己往他怀里拉。他的手臂环住我的腰,收紧,再收紧,像要把我揉碎了嵌进他身体里。

"唔……"我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呻吟,被他含在嘴唇之间。

他松开我的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喘着气。他的眼睛在台灯的暗光里很亮,像烧着什么。

"……最后一次。"他说。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在高考之前。"

"嗯。"

"就这一次。"

"嗯。"

他低下头,把我从门口推到床边。我后背碰到床垫的时候他整个人覆上来,压着我不让我动。他的膝盖顶开我的腿,手伸进我的睡衣下摆——他摸到我的腰的时候我整个人弹了一下。

"……好敏感。"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手指在我腰侧轻轻刮了一下。

"别痒——"

"这不是痒。"

他的手掌贴着我的小腹慢慢往下移,指尖碰到内裤边缘的时候我屏住了呼吸。他分开了我的腿,手指探进去——湿得一塌糊涂。他的手指滑进去的时候我咬着枕头才没叫出声。

"叫出来。闷着不舒服。"他低头贴着我耳朵说,声音像砂纸。

"……会吵醒爸妈。"我声音发颤。

"那就小声叫。"

他的手指在我体内弯曲勾画,另一只手从衣领探进去覆在我的胸口。拇指碾过乳头的时候我浑身一激灵,腰往上弓了一下。

"啊……好舒服……哥哥……"

他听完这话,手指加快了。两根手指变成三根,每一下都碾过最敏感的点。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攥着他的手腕,指甲陷进他皮肤里,小穴绞着他的手指痉挛。

"快了……不行了……哥哥我要……"

他没让我到。手指抽出来的时候我差点哭出来。但他紧接着扯下我的内裤,自己的短裤也褪了——肉棒弹出来,又硬又烫,顶端有透明的液体。

他扶着我的腰,把我的腿架在他腰侧。龟头抵在穴口,轻轻往里顶了一下——只进去一个头。我没忍住,"啊"了一声,腰本能地往前缩。

"别躲。"他按住我的腰,掌心烫得像烙铁。

"等……你太大了……"

"上次不也进去了。"他的声音哑得快碎了。

然后他一整根推进来。

"啊——!"我的叫声比预想的大。他立刻俯下身吻住我的嘴,把剩下的声音全部堵回去。肉棒整根埋在我体内,龟头顶到最深处,胀满的感觉让我眼前发白。

他一动不动地停了一会儿,像在等我适应。然后他开始动了。

很慢。比任何一次都慢。

他的腰部缓缓起伏,肉棒几乎全部退出来,只留龟头卡在穴口,然后又慢慢推进去,整根没入。龟头碾着内壁每一寸敏感的软肉,碾过去、碾过来。没有快的撞击,只有深长的、持续的摩擦。

"嗯……啊……哥……"

我仰着脖子,手指攥着床单。他的嘴唇贴着我的脖子,舌尖舔过我颈侧的皮肤,牙齿轻轻咬了一下。

"你刚才叫我什么?"他的声音闷在我颈窝里。

"……哥哥。"

"再叫一遍。"

"哥哥……"

他的速度稍微加快了一点。腰部的撞击声从无声变成轻响——皮肤碰皮肤的那种"啪啪"声,被他在最后关头压住了力道,变成又轻又闷的声响。

"好紧……"他把脸埋进我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每一次都这么紧……"

我的高潮在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逼近了。不是昨晚那种快而猛的,而是慢慢累积的,像水一层一层地涨。他每往里顶一下,那层水就涨一分。涨到快要漫出来的时候,我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哥哥……不行了……要到了……"

"别急。"他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故意拖,龟头在入口处磨了两下再深深顶进去。

"啊——!"这一下太深了,顶到某个平时碰不到的地方,我的眼前炸开白光。

"到了?"他察觉到了,手指掐着我的腰加快了速度。最后几下又快又深,和之前的慢截然相反。他低吼了一声,热液喷涌着射进我最深处,烫得我也跟着到了——小穴痉挛着绞紧他,一波一波地把精液全部吞进去。

他在我体内停了很久。肉棒慢慢变软,但还是没拔出来。

他翻了个身,把我拉过来趴在他胸口上。我侧耳听他的心跳——很快,比平时快一倍多。

"……还有三百零二天。"他的手指在我背上轻轻画圈,声音闷在他胸腔里,"这中间不准再闹了。"

"……嗯。"

"好好学习。考完试再说。"

"知道了。"

"听我话。"

"听。"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然后把我从他胸口剥下来,拉起我的睡衣,穿上我的内裤——动作笨拙但很认真,系带子的时候他低头研究了三秒才弄好。

"回去吧。"他说。

我从他床上下来,腿还是软的。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床沿,台灯照着他的侧脸,表情看不太清楚。

"哥。"

"嗯。"

"三百零二天之后呢?"

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等我。"他说。

两个字。

我关了他的门,走回自己房间,关灯,躺在床上。黑暗中我听到隔壁他房间传来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放到桌上的声音。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我把他的两个字反反复复地翻过来、翻过去,像一颗含在嘴里的糖——不咬碎,就含着。

"等我。"

我等。

Chapter IX
第九章

三百零二天比我想象中漫长,也比我想象中短。

漫长是因为——在那些日子里,我得在他面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每一次坐在餐桌对面看他喝粥,每一次在走廊里和他擦肩而过,每一次他叫我名字的时候我的脊椎发麻却不能表现出来,都是一种很细很密的折磨。

他也是。我发现他开始刻意保持距离。

以前他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会坐在我旁边,现在他会坐到单人沙发上去。以前他洗完澡出来不穿上衣就在客厅走,现在他会套一件T恤。以前他从冰箱拿水会顺手给我带一瓶,现在他只拿自己的。

他在和我划清界限。

三百零二天。

我逼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课本上,放在数学公式和英语单词和物理实验报告上。偶尔做题做到深夜,从房间出来上厕所的时候路过他关着的房门,我会停一下。

门后面是他在睡觉。

我继续走。

偶尔——很少,偶尔——我会在深夜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不知道是梦里的还是醒着的。

我不敲他的门。

因为他说了"等"。我就等。

暑假结束。九月。开学。

他回学校了,大四,最后一学年。我升高三,教学楼换到了最高层——学校的规矩,高三在最上面,离天空最近的地方,意思是"志存高远"。

每天六点起床,十一点半睡觉。课间十分钟刷两道数学题。晚自习做完三套卷子。我的书桌上多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距离高考还有 XXX 天",每天撕掉一张。

撕到一百八十天的时候,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那就好好学习。"

"我在学。"

"嗯。"

"哥。"

"嗯。"

"我也在等你。"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知道。"

然后挂了。

撕到九十天。

他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导师要我推荐读研。」

我回:「读吗?」

他回:「看你在哪。」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我在哪有什么关系。」

他回:「关系大。」

我咬着嘴唇,不敢继续往下聊,怕自己说出什么收不住的话。最后只回了一句:「你做你自己的决定。不要因为我。」

他回了一个字:「好。」

我知道他不会"好"。

撕到三十天。

倒计时变得触目惊心。教室后面的黑板上用红色粉笔写着大大的"30",旁边贴着各种励志标语。同学们都在埋头做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临考前特有的紧张和躁动。

那天放学回家,妈妈在做饭,爸爸还没下班。我放下书包上楼,经过他房间的时候——

房门开着。

他回来了。

他坐在书桌上,面前摊着一叠文件,看起来像是什么录取通知之类的东西。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我,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回来了?"他说。

"嗯。你怎么在家?"

"请了假。"

他站起来,从桌上拿起那叠文件中的一张,递给我。

我接过来。

是一份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学校的名字,和我高中在同一个城市。

"我报了这边的学校。"他说。

我看着他手里的纸,手指在发抖。

"你不是说看我在哪——"

"你高考完去哪我就去哪。"他把通知书的另一张递给我,"但我先报了这边。万一你不选这里,我再调剂。"

我低头看着通知书上他的名字。字很正式、很冷冰冰的,和这下面藏着的意思完全不同。

"你疯了。"我说。

"嗯。"

"万一我考不上呢?"

"你会考上的。"

"万一我不选这个城市呢?"

"那你选哪里。"

"……"

他走过来,从我手里把通知书拿回去,放到桌上。他站在我面前,低头看我,嘴唇微微抿着。

"你每次说'万一'的时候,"他说,"说明你已经决定了。"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我把我的决定告诉你了。"他说,"现在轮到你了。"

然后他走了。下楼。去客厅跟妈妈说话去了。

我站在他的房间里,面前是他摊开的文件和那叠录取通知书。台灯照着桌面,光影边界分明,像他这个人一样——什么都分得很清楚。

我看着那张通知书上的学校名字,和我高三教学楼窗户能看到的那所大学。

是同一所。

他报了我每天抬头就能看到的大学。

我把通知书放回桌上,原封不动地摆好。然后出了他的房间,下楼。

他坐在客厅里和妈妈聊天,聊得很自然。我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他一眼。

然后继续走。

——什么都不要说。

什么都不要说。

等。

撕到最后一天。

零。

那天早上,妈妈五点就起来给我煮了粥和鸡蛋,爸爸在门口帮我把考试要用的文具袋再检查一遍。我出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

他没穿外套,就穿着家居服和拖鞋。头发没梳,翘了一撮。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我穿鞋。

"加油。"他说。

"嗯。"

他蹲下来,帮我系了一下松开的鞋带。手指碰到我的脚踝——触感温热、粗糙,指腹有茧。

他系好鞋带站起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去吧。"

我走到楼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门口站着,双手插兜,看我。

考完最后一科英语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天边是大片大片的橘红色,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校门口全是家长和学生,拥抱的、哭的、笑的。我拨开人群往外走,手机震了一下。

他:「出来了?」

我:「嗯。」

他:「在哪?」

我:「校门口。」

他:「别走,我去接你。」

我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夏天傍晚的风是温的,带着远处烧烤摊飘来的烟熏味。考完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有人在喊"终于自由了",有人在打电话报喜。

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

他下来,绕到副驾驶那边,帮我拉开车门。

"考得怎么样?"

"还行。"

"那走了。"

"去哪?"

"吃饭。"

他带我去了一家很小的餐馆,在一条老巷子里,门面不起眼,但里面东西很好吃——这是我高三以前他偷偷带我来过的那家。我不记得他什么时候知道这家店的,只知道他有时候会突然出现说"走,带你吃好的",然后骑着他那辆旧自行车驮我穿过半个城。

我们坐在靠窗的位子,他点了菜——还是我喜欢的那些。

"你什么时候能出成绩?"

"二十天后。"

"嗯。"

他喝了口水,看着我。

"报志愿的事你想好了?"

"嗯。"

"想好了?"

"嗯。想好了。"

"报哪里?"

我看着他。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报那个学校。"

"你先回答我。"

"你先说。"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因为我等不了了。"他说。

筷子停在他嘴边,菜没有送进去。

"三百零二天。每一天都在数。"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秘密,"你以为我回去上学就不想了?做梦都在想。"

我看着他低垂的眼睛。睫毛在台灯的光下投出淡淡的影子。

"你选哪里。"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和你同一个城市。"我说。

他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我终于等到的东西。

"那就对了。"他说。

"嗯。"

Chapter X
第十章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妈妈打电话来说你信箱里有个红色信封。我跑下楼,拿了信,站在路边的树荫下拆开。

我考上了。

和他同一个城市的大学。他读研,我读本科。两所学校之间隔着三条街、两站地铁、一个红绿灯。

我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

他回了一个字:「嗯。」

就一个字。

但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看到那个"嗯"字的后面没有任何标点——没有句号,没有感叹号,就是干干净净的"嗯"。像他这个人。不多说一个字,但每一个字都是称了分量的。

暑假结束。九月。

我拎着行李箱站在大学门口,还没有来得及感叹"新生活开始了",手机震了。

他:「几号到的?」

我:「刚到。」

他:「把宿舍号发我。」

我把宿舍号发过去。过了十分钟他回:「晚饭出来吃。」

我们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面馆见的面。他穿着研究生实验室的白大褂没换,大概是从实验室直接过来的,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有一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墨水痕迹。

他坐下来,把筷子掰开,说:"吃面吧。"

面端上来,我们都没怎么说话。他吃面的速度很快,我是慢吞吞的。他吃完之后放下筷子,看着我。

"学校怎么样?"

"还行。"

"室友呢?"

"三个,都挺好的。"

"嗯。"

他抽了张纸巾擦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把钥匙。

"什么?"

"我在学校外面租的房子。"他说,"离你学校骑车八分钟。如果你周末不想待宿舍了,可以去。"

我拿起那把钥匙。金属的,很轻,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塑料牌,上面写着门牌号。

"你租的?"

"暑假租的。"

我看着他。

"……你暑假就租好了。"

"嗯。"

"万一我没考到这呢?"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没看我。

"你说万一的时候,"他放下茶杯,"通常已经决定了。"

他把这句话说了第二遍。

我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金属的温度凉凉的,但他递给我的时候碰到了我的手指——热的。

"……房子什么样?"我问。

"两室一厅。不大,但干净。"

"为什么两室。"

他看了我一眼。

"一室放你的东西,一室放我的。"

"为什么放我的东西。我住宿舍。"

"周末。"

他的意思很清楚。周末。放假。任何不想待在学校的时候。那个两室一厅里有一间是留给我的,钥匙已经在我手里了。

他站起来,说:"走,我送你回宿舍。"

面馆外面是九月傍晚的街道,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阳光斜斜地照在柏油路上。我们并肩走着,他的影子拖得很长,我的影子挨着他的影子。

走到宿舍楼下面的时候,我停下来。

"哥。"

"嗯。"

"你还要等多久。"

他停下来,转身看我。九月的光线很柔和,照在他脸上,把他平时棱角分明的表情融化了一点。

"等什么?"

"等什么?"我看着他。

他偏了偏头,沉默了两三秒。

"等你有空的那一天。"他说。

"我每天都有空。"

"那就等你不怕的那一天。"

"我不怕。"

"你怕。"他说,"你怕的时候会咬嘴唇。你现在就在咬。"

我松开咬着的嘴唇,下唇被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牙印。

"……那就等我不咬嘴唇的那一天。"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攥着口袋里的钥匙,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出几步之后又停了。没回头。

"……周六。"他丢下一句话,继续走了。

周六。

我数着日子。周一、周二、周三、周四、周五。

周五晚上我根本睡不着。室友都睡了,只有我翻来覆去,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凌晨两点,我发了一条消息:

「我明天没课。」

他过了五秒回:「嗯。」

周六早上九点。我洗了澡,换了衣服,出门。按照他发的地址骑车过去——八分钟,他说得没错。

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五楼,没有电梯。我爬到五楼,站在门口。门牌号和钥匙牌上的一样。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门开了。

屋里很干净,但空旷。客厅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厨房的台面上什么都没有,冰箱里只有几瓶水和一些速冻食品。两间卧室的门都开着——左边那间铺了床单,是他住的那间;右边那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空床架和一条叠好的新被子。

他不在家。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房子。两室一厅。一间是他的,一间是留给我的。钥匙在我口袋里,钥匙已经归我了,随时来都可以。

但人不在。

手机震了。

「在实验室。两点回来。你自己先随便待着。」

我在沙发坐下来。坐了一会儿,把右边那间屋子的床单铺好——新的,是深蓝色的,和他那次给我换的枕套颜色一样。

我躺在新铺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我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门口有动静。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到他站在卧室门口。他换了便装,白T恤短裤,手里拎着两袋东西——一袋水果,一袋好像是菜。

"醒了。"他说。

"嗯。"

他把东西放在厨房台面上,走进来。我的头发因为睡觉压乱了,衣领也歪了。他站在床边低头看我,像在检查什么。

"头发。"他伸手帮我理了一下。

"我自己来。"

"你理不好的。"

他的手指穿过我的头发,把翘起来的几缕按下去。指腹碰到我额头的皮肤,我缩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三百多天之后他碰我还是这么敏感。

他注意到了。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去厨房了。

"饿了没有?"

"嗯。"

"等一下。"

他开始在厨房忙活。我趴在厨房门口看他做饭。他的背影和小时候在老家的厨房里一模一样——肩膀的弧度,低头看锅的姿势,拿锅铲的手。只是人变大了,厨房变小了。

菜上桌。两菜一汤,很简单。他盛了饭递给我,自己坐下来。

"好吃吗?"

"嗯。"

"你只会说嗯。"

"好吃。"我又说了一遍。

他低头吃饭,嘴角有一点弧度。

吃完饭他把碗洗了,擦了手,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客厅的灯光暖暖的,九月下午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和灯光混在一起。

"你今天来,"他看着我,"是来做饭的吗?"

我看着他。

"你说的,周六来。"

"嗯。"

"我来了。"

"嗯。"

"你来做什么。"

他的眼睛很深。灯光落在他的瞳孔里,像湖底的石头。

我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他比我高一个头多,我得仰起脖子才能和他对上视线。

"来做你要做的事。"

他没动。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和那晚一样——温热,指腹有茧。我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我的脸上。

掌心贴着我的脸颊。

他的手在发抖。和三百多天前一模一样的抖法。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

"我不再咬嘴唇了。"我说。

他看了我三秒。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托着我的后脑勺,吻了下来。

不是三个月前那种克制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吻。这次他吻得很用力,舌尖顶开我的嘴唇,像要把三百零二天的等待全部灌进这个吻里。我的手攥着他的T恤前襟,被他吻得喘不过气,腿开始发软。

他松开我的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喘着粗气。

"三百零二天。"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知道。"

"加上今天。三百四十七天。"

"三百四十八。"我纠正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真的笑了。不是小时候那种只有我才能看到的微小弧度,是一个完整的、带着牙齿的、眼睛弯起来的笑。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笑。

他被自己笑的样子吓了一跳,别过脸,耳根红了一大片。

"……别看了。"

"我要看。"我捧着他的脸把他的脑袋扳回来,看着他。

他的睫毛很长。眼睛里映着窗外下午的光和客厅暖黄的灯。他嘴唇微微张开,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数到三百四十八了。"我说,"你呢?"

他没回答,而是低下头,嘴唇贴着我的脖子。舌尖舔过颈侧的皮肤,牙齿轻轻咬了一下。

"唔……"

"别闹。"我把他的头推开,"先说。"

他抬头看我,眼神暗了一度。

"我没数。"他说,"数不过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很小的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链子,很细,坠子是一颗小小的珠子,珠子表面是磨砂的,摸上去微微发涩。

"这是什么?"

"我自己做的。实验室里做的。"他把链子拿出来,绕到我的脖子后面扣上。他的手指在我颈后摸索着扣子的时候碰到了我脖子后面那块最敏感的皮肤,我缩了一下。

"别乱动。"

我忍着不动。他终于扣好了,退后半步看了看。

链子细细地贴着我的脖子,坠子刚好落在锁骨的凹陷处。

"银的。"他说,"不招眼,不会被人注意到。但如果有人问,你就说——"

"说什么?"

"说家里有人管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认真的,眼睛也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管你。"我重复了一下。

"嗯。"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坠子在我锁骨上的位置,指尖碰了碰那颗珠子,"三百零二天。你一个人在外面吃饭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做题做累了趴在桌上的时候——摸一摸它,就知道家里有人管你。"

"你管我。"

"嗯。"

我把手放在那颗珠子上。磨砂的触感,凉凉的,但很快就被我的体温捂暖了。

窗外九月的光在移动,客厅的影子一点一点地拉长。他站在我面前,把我的手从坠子上拿下来,十指扣住。

和三百多天前,那个黑暗的夜晚,在这间之外很远的某个卧室里,他扣住我手的方式一模一样。

"哥。"

"嗯。"

"你说的'等我'。"

"嗯。"

"等到了吗。"

他低头看着我,眼睛里映着九月的光和灯。

他没说话。

但他握着我的手紧了一点。

然后他拉着我往卧室走。不是左边那间他的卧室——是右边,我上午刚铺好床单的那间。

"你的。"他推开门,"以后每周六都是你的。"

我站在那间卧室里,深蓝色的床单,新叠的被子,窗台上他上午不在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个小花瓶,里面插了一枝不知道从哪摘的白色小花。

"哥。"

"嗯。"

"我以后每天都想来。"

他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句承诺落地的声音。

"……以后再说。"他说。

——但他的手已经扣上了门锁。

Epilogue
后日谈

那间两室一厅的出租屋,我住了三年。

三年里,左边的卧室和右边的卧室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一开始我确实是周末才去。后来变成周三也去。再后来变成"今天没课,去他那写作业"。最后变成我的牙刷和他的牙刷并排放在浴室的杯子里,我的衣服占了他衣柜的一半,我的书从他的书桌上蔓延到茶几上、沙发上、地上。

他说过一次:"你东西越来越多了。"

我说:"那我拿走。"

他没接话。过了两天,客厅多了一个书架。他把书架组装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说:"放你的书。"

书架是白色的,三层的。他把最上面那层留给我——我伸手够得到。中间那层放他的论文和期刊。最下面那层暂时空着。

"最下面放什么?"我问。

"先空着。"他说,"以后再说。"

"以后"这个词在他嘴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以后再说。以后告诉你。以后你就知道了。

后来我知道最下面那层是留给什么的——留给大二那年我养的一盆绿萝。那盆绿萝是我室友送的生日礼物,我嫌宿舍没地方放,搬到他这来。他对植物没有概念,第一天浇了半壶水,叶子第二天黄了三片。

"你别浇了,"我把绿萝从他手里抢过来,"你会淹死它的。"

"不就一盆草。"

"是绿萝。"

"有什么区别。"

我把绿萝放到书架最下面那层,它在那活得很好——可能是因为那层刚好晒得到下午的太阳。他每次路过书架的时候会停下来看一眼,伸手碰一下叶子,确认土是湿的。然后再走开。从来没说过什么。

但绿萝的叶子越来越绿了。

——

大二下学期,我感冒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嗓子疼、流鼻涕、浑身没力气。那几天他让我住在他这边——"方便照顾你。"他的原话。

他所谓的"照顾",就是把被子裹在我身上裹成一个球,然后端着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往我嘴里送。

"我自己能吃。"

"你手缩在被子里,怎么吃。"

"我可以把手拿出来。"

"拿出来了会冷。"

他在这方面固执得毫无道理。我只好张嘴,接受他一勺一勺的投喂。粥是白粥,但他往里面放了一点点糖——小时候我生病,妈妈就是这么煮的。他记住了。

吃完粥他把碗放到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掌心贴着我额头的时候,他的手有点凉——大概是因为刚才碰了冷水的缘故。

"没发烧。"他收回手。

"嗯。"

"睡一觉。"

"睡不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靠在床头坐下。我以为他要写论文了,但他打开了一个视频网站的页面,翻了一会儿翻到一部很老的动画片——我们小时候一起看过的,主题曲一响起来我就认出来了。

他把屏幕往我这边转了一点。

"看着。困了再睡。"

我往他那边挪了一下,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僵了一秒,然后放松,手臂抬起来绕过我的背,手掌轻轻搭在我另一侧的肩膀上。

我们一集一集地看。看我们小时候最喜欢的角色在屏幕上跑来跑去。那个角色说过一句台词:"不管走到哪里,我都不会忘记回家的路。"

他听到这句台词的时候手指在我肩膀上收紧了一点。我没说话。

第五集的时候我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是深夜,他还在我旁边,灯已经关了,只有电脑屏幕的暗光打在他的脸上。他靠在床头睡着了,手臂还搭在我身上,只是姿势变得很别扭——脖子歪着,嘴微微张着,头发压乱了一撮。

我伸手把他歪掉的脑袋轻轻拨过来,靠在我的额头上。

他没醒。呼吸很均匀。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不是笑。是他在梦见某个让他不用绷着的地方。

——

大四那年冬天,家里知道了。

不是我们主动说的。是过年回家的时候,他脖子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红印——是我前天晚上不小心留下的。他穿了高领毛衣,但吃饭的时候低头夹菜,领子歪了一下。

妈妈看见了。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我帮妈妈洗碗。她在水槽旁边站了很久,洗洁精的泡泡在手上越积越多,她看着泡泡,没看我。

"你们俩……"她只说了一半。

我的心脏停跳了半拍。手里的碗滑进水池里,溅起一堆泡泡。

"妈……"

"你哥从小学四年级就开始管你。你被同桌欺负他去找人家。你考试考砸了他帮你改错题。你去外地上大学他跟过去。"妈妈把水龙头打开,水哗哗地冲在碗上,"妈不瞎。"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妈洗好了一个碗,放到碗架上。然后转过身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但她没哭。她伸手把我鬓角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日子是你自己过的。"她说,"你自己想好了就行。"

她没问"你哥知不知道"。没问"你们这样对不对"。没问"别人怎么说"。

她用抹布擦了手,转身出去了。

我站在厨房里,水龙头还没关。水声哗哗的。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进来了。他应该是听到了什么,或者妈妈出去的时候跟他说了什么。他走过来把水龙头关了。然后站到我面前,低头看我的表情。

"怎么了。"

"你脖子上的印,妈看到了。"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去跟她说。"

"不用了。"我拉住他的手,"她知道了。"

"她说什么。"

"她说日子是我自己过的。"

他的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他低着头,台灯光从厨房外面照进来,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妈一直都很聪明。"他说。

然后他把我拉过来抱了一下。很短,大概三四秒。厨房门半开着,客厅里传来爸爸看电视的声音和妈妈在沙发上坐下的动静。他在这个随时可能被看到的间隙里抱着我,下巴搁在我头顶,呼吸拂过我的头发。

"你怕不怕?"他的声音闷在我头顶。

"怕什么。"

"妈知道了。以后别人也会知道。"

"知道了又怎样。"

他没说话。但他抱着我的手臂收紧了。

后来我们发现,妈不仅知道,而且大概知道很久了。那年夏天回来的时候,我们两个房间的床单换成了一模一样的——深蓝色,和他第一次给我换的那个枕套颜色一模一样。

两张床。两张一模一样的床单。

妈妈什么都没说。但她买了。

——

毕业那天。

他穿着白衬衫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他站在家长观礼区的人群里,个子高,一眼就看到了。我穿着学士服上台领学位证的时候往人群里看了一眼——他在,看着这边。

结束后他走到操场上,把手里的花递给我。不是鲜花——是一小盆绿萝。他说"鲜花会谢,这个不会"。

"你竟然养活了。"我看着那盆绿萝,叶子又厚又绿,比书架那盆还精神。

"好好养的。"他说,"每天浇。"

"你就不能等我要走的时候再送,让我感动一下。"

"现在不感动?"

"感动。但你能不能别在送花的时候说'每天浇'。"

他偏了偏脸,耳根有点红。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封口。我打开——里面是一张房产证。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买在了哪里?"我问。

"两室一厅。"他说,"不是租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操场上的阳光很好,五月底的,不刺眼,温吞吞的。他站在我对面,白衬衫的衣领有一点皱——出门前我帮他熨的,但可能没熨好。

"还是两室。"

"嗯。"

"为什么还是两室。"

他看了我一眼。

"一间放你的东西。"他说,"一间放我的。"

"跟三年前说的一模一样。"

"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上次说的是'周末'。"他把手插在口袋里,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这次不用周末。每天。你的和我的都在同一个门牌号下面,出了事情我去担,刮风下雨我去挡。你不用只有周末才能回来——这就是你家。"

我攥着那个信封,纸被风吹得晃了一下,他用手指按住信封的另一端,手指碰到我的手指。

"哥。"

"嗯。"

"你说的'以后再说'。现在是'以后'了吗?"

他看着我。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很亮的光——不是眼泪,是看着我笑的时候,眼角那种细小的、温柔的光。

"嗯。"他说。

他弯下腰,在人声鼎沸的操场边、在我的学士服还没脱之前、在周围全是拍合照的同学和家长的时候——亲了一下我的眉心。

很轻,碰了一下就离开。没有人注意到。但对我来说,整个世界停了一秒。

他直起腰退后半步,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伸向我。

"走。回家。"

——

回家。

那个房子在西郊,三十七楼,能看到远处山脊的轮廓线。两间卧室挨着,中间隔一面墙。他没给那面墙上装隔音棉,因为"不需要"。

搬家那天他一个人扛了八个箱子,我捧着那两盆绿萝跟在后面。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抬头看了看三十七楼,又看了看我。

"怎么了?"

"太高了。你怕不怕高。"

"不怕。"

他点了一下头,继续往里走。

晚上我们把床单铺好——还是深蓝色,和老家那次换的一模一样。他铺床单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他。他铺得很仔细,四个角都掖进去,用手掌抚平每一条褶皱。

他铺完抬头看我。

"看什么。"

"看你铺床单。"

"有什么好看的。"

"你第一次铺的时候也是这样。"我说,"五年前。在我房间。你说床单得换掉。"

他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手指抚着床单边缘的一条细褶。

"那条床单。还在吗。"他问。

"在家里。在老家的柜子里。"

"你没扔。"

"没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拍了拍铺平的床单,站起来。

"睡吧。"他说。

"今天睡哪边。"

他没回答,拉着我直接走到了左边那间——他的房间。不,是"我们的"房间。深蓝色的床单在灯下微微发着光。窗帘是新买的,白色的。

他坐在床沿上,把我拉过来站在他面前。他的手指找到了我脖子上的链子——那条银色的、磨砂珠子的链子。三年多了,珠子被我磨得光滑了一些,但还挂在锁骨那个位置,一天没摘过。

他的指尖碰着珠子,碰着我的锁骨,碰着那颗珠子在我皮肤上留下的浅浅凹痕。

"三年了。"

"三年零四个月。"我纠正他。

他苦笑了一下。

"你还在数。"

"你不数了?"

"数。"他的拇指摩挲着那颗珠子,"只是不告诉你了。"

窗外三十七楼的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把窗帘吹起一角。远处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像倒扣在地上的夜空。这栋楼里有无数个家庭,无数对夫妻、情侣、室友,每一个都在过自己的日子。

我们也是。

他把我拉下来,让我坐在他腿上。他的下巴搁在我肩窝里,呼吸很轻,手臂环着我的腰。

"累不累。"他问。

"不累。"

"今天站了一整天。"

"你也是。"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从我肩窝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以后。"他说。

"嗯。"

"以后不用再数了。"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映着床头灯的光和窗户外面很远很远的城市的灯。三十七楼的风声很轻,像他说话时的末尾那一点气音。

"因为以后你已经在了。"他说。

他把链子上的珠子捏在指尖,轻轻拽了一下。链子箍着我的脖子,很轻的力道——不是束缚,是确认。确认这条链子还在,确认我在。

然后他吻了我。

这是一个和五年前完全不同性质的吻。五年前他是撕扯的、压抑的、带着三百零二天的重量。现在他吻得很轻很慢,嘴唇含着我的上唇,舌尖慢慢描唇线,手托着我的下颌——像在品一个等了很久、终于可以慢慢喝的东西。

"哥。"

"嗯。"

"以后是多久?"

"以后不是多久。"他把嘴唇移到我的眼角,贴着我闭上的眼睛,声音很轻,"以后是从今天晚上开始,到每天早上你醒来旁边都有人在。以后是你买东西的时候不用想'这个能不能放在他那'因为那就是你家。以后是你再也不用咬嘴唇了。"

他退开一点,看着我的嘴唇。

"你刚才咬了。"

"我没——"

还想反驳,他又吻上来。这次深了一点。我揪着他的衬衫领子,身体往后倒,他跟着我一起倒在床单上。深蓝色的床单在身下皱成一团,和五年前那张被弄脏又被洗干净的床单一模一样。

他撑在我上方,低头看我。额前的头发垂下来拂在我眉心上。

"床单皱了。"我说。

"嗯。"

"要不要洗。"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笑。不是小时候那种微小的弧度,也不是三百四十八天那次被自己吓一跳的笑。是一个很自然的、不需要解释的笑。他已经习惯了在我面前笑。

"明天再洗。"他说。

然后他伸手关了灯。

黑暗中,他的手找到我的手,扣住。和五年前第一次扣住的姿势一模一样——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掌心还是有茧。

三十七楼的风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远处城市的灯光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不知道哪一家的窗户里传来很轻的钢琴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练习。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我们。我们躺在那张深蓝色的床单上,手扣在一起,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

但一点也不陌生。

因为他在。

——

很久以后——大概是再过了一两年——有天周末下午。他靠在沙发上看手机,我的头枕在他腿上,绿萝在书架上安安静静地长着。窗外的日光斜斜地照进来,和五年前那个九月下午的光一模一样。

我翻了个身,看着他的下巴。

"哥。"

"嗯。"

"如果那天你没回来——就是暑假那次。如果你回了学校,没有再请假回来。"

"然后呢。"

"然后我们不一定会在这。"

他把手机放下,低头看我。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

"不会不回来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但他的手指又开始摩挲我脖子上的链子,那颗磨砂的珠子。

过了一会儿他说:

"因为忍不了。"

我把脸埋进他腿侧的沙发垫里,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这个人。"

"我怎么了。"

"什么都忍,就一个忍不住。"

他低下头,在我露出来的后颈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那块皮肤的时候我整个人缩起来,他伸手按住我的背不让我动。

窗外的日头慢慢地歪,绿萝的影子在书架上慢慢地移。周日下午的时间流得很慢、很甜,像蜂蜜从勺子上淌下来。

我们就这样,过了很多个周日下午。

以后就是这样了。

以后不用数了。

(后日谈 完)

Short Story
周末

周五傍晚,哥下班回来,我在玄关迎他。

他低头换鞋的时候扫了我一眼,视线在我身上停了足足三秒。我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蕾丝边睡裙,裙摆刚好盖住大腿根,头发用蝴蝶结发圈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粉底、腮红、眼线,口红涂的是水蜜桃色。

"怎么穿成这样。"他把公文包放下,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喉结分明上下滚了一下。

"周末嘛。"我踮了踮脚,故意让裙摆晃了晃,"哥不喜欢?"

他没回答,走过来捏住我下巴,拇指在我唇瓣上蹭了一下,把口红蹭花了。然后他松手,擦着我的肩走过去,丢下一句:"把饭做了。"

我站在玄关,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

做饭的时候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我。我切葱的手在抖,不是怕切到手,是知道他眼睛正落在我身上——落在我露出来的锁骨,落在我睡裙下几乎全露的两条腿,落在我光着踩在地砖上的脚丫和涂了粉色指甲油的脚趾。

"葱切那么大块,你喂猪呢。"

他从背后靠过来,右手按住我握刀的手,带着我重新切。他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呼吸打在我耳廓,我整个人僵住,刀倒是听话地切出了均匀的葱花。

"会了?"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沉沉的。

"……嗯。"

他松开我,退回去继续靠着门框。我低着头切菜,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后来煮汤的时候,他走过来从身后环住我的腰。

"淡了。"他越过我的肩膀尝了一口汤,下巴搁在我肩上,手从腰间慢慢往下滑。

"……哥。"我手一抖,盐撒多了一点。

他笑了,气息喷在我脖子上:"慌什么。"

手顺着我大腿外侧摸了摸,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裙,手掌烫得像烙铁。他指尖勾住裙摆往上扯了一点,露出我大腿内侧一小片皮肤。

"腿这么软?"他声音含笑,"站不住了?"

我咬着下唇不说话。他的手继续往上,手指钻进裙摆——

"先吃饭。"他忽然松开我,拍了拍我屁股,转身端菜去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站在灶台前,腿软得真站不住了。

🌟

饭桌上他吃得很正常,还跟我聊了聊公司的事。我坐在他对面,偶尔应两句,但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拥抱的温度。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他从背后搂住我,这回没再放开。

手从锁骨一路向下,隔着睡裙握住我胸前那点微微隆起的软肉,拇指轻轻揉捻。我呼吸猛地一紧,碗差点脱手。

"好小。"他在耳边笑了一声,带着点当哥的坏,手指却捏得更仔细了,指甲轻轻刮过乳头,我整个人一颤,碗当的一下掉进了水池里。

"但挺敏感的。"他补了一句,像在做评估。

他另一只手往下走,撩起裙摆,隔着内裤覆住我腿间那根已经硬起来的东西。掌心压下来的时候我呜咽了一声,腰往前一挺,又被他按回去。

"周末还有两天呢,急什么。"这句话是贴着后颈说的,气息又热又潮,我缩了缩脖子,却把身体更往他怀里送了送。

他揉搓了没几下,我就闷哼着射在了内裤里。乳白色的液体渗透布料,沾到他手指上。他把手抽出来,在我面前晃了晃。

"这么快?"

我羞得说不出话,脸烫得能煎鸡蛋。他笑了一声,把我转过来,抬起我下巴:"口红蹭没了。"

然后他低下头,亲了上来。

🌟

洗过澡之后我没再换衣服,只裹了条浴巾坐在沙发上。

他从浴室出来,腰间围了条毛巾,水珠顺着胸肌往下淌,滑过腹肌,没入毛巾边缘。我移开视线,但余光忍不住往那儿飘。

他在我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浴巾从我身上抽走了。

我赤条条地坐在沙发上,下意识抱住胸口。

"别挡。"他拿开我的手,从头看到脚,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玩意儿。我被他看得浑身发麻,大腿不自觉地并拢,又被他掰开。

"还挺好看。"他最后说,声音有点哑,"比我想的还好看。"

他手指从我锁骨开始往下走,经过乳尖——那里被冷空气激得硬挺起来——继续往下,划过平坦的小腹,落在半软半硬的分身上,用指尖轻触了一下。

我整个人缩了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不是阻止,是没有支撑就坐不住了。

他把我抱起来,走进卧室,放在床上。

🌟

他先是用了两根手指,挤了很多润滑液,在我穴口慢慢打圈。我紧张得浑身僵硬,双手抓住枕头角,指节发白。

"放松。"他亲着我的后背,一根手指慢慢挤进来。异物感让我蜷起了脚趾,但倒不疼,只是涨得慌。

他动得很慢,很耐心,一根手指在我体内慢慢弯曲探索,直到指甲抠过某一个位置——

"啊……"我浑身猛地一抖,腰往上弹了一下。

他停住,就着那一点又抠了一下。我哆嗦着把头埋进枕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他开始加第二根手指,两根并在一起反复压着那一点,每压一下我整个人就抽搐一下,前面流出来的透明液体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当他加到第三根手指的时候,我已经没有空隙感到羞耻了。整个人趴在床上,屁股翘起来,随着他手指进出的节奏轻轻摇摆,嘴里发出自己听了都脸红的声音。

"想要了?"他把手指抽出来,声音低得发颤。

"……要。"我声音闷在枕头里。

"要什么?"

"……要哥哥进来。"

他俯下身,龟头抵在入口,滚烫的,在我被三根手指扩张过的穴口慢慢碾了一圈。然后他往前推,一寸一寸地,匀匀地,把我整个人打开。

异样的饱胀让我叫了出声,不是疼,是太满了,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进入的那个地方弥散开来,沿着腰往上窜,顺着脊柱爬上后脑勺,把理智全部融化掉了。

他顶到底,停了几秒让我适应。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茎身上脉搏的跳动节奏,一下一下的,和自己心跳叠在一起。

然后他开始动。

🌟

起初是慢的。

每一下都缓慢而深重,肉棒抽出来只留龟头卡在穴口,然后推回去,龟头推开褶襞重新碾过每一条神经,顶到最里面那块软肉。我被他操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含混的呼吸声,手指攥紧了枕头角。

"舒服吗?"他俯下身,胸膛贴着我的后背,嘴唇蹭着我的耳垂,动作却不停,肉棒在我体内缓慢地进出,每一下都碾到最底部,把里面的水全挤出来,顺着大腿根往下淌。

"……嗯……舒服……"

他忽然加快速度。撞击变得又急又狠,每一次都结结实实地撞在最深处,耻骨拍在我屁股上,发出清脆又黏腻的响声。我被他顶得整个人往床头拱,枕巾被我扯歪了,叫出来的声音自己都不认得。

"啊、啊……哥、太深……太深了……"

他握住我的腰把我拉回来,让每一次撞击都进得更深。我的叫声从连续的变成破碎的,最后只剩气声——叫都叫不出来了。

然后他把我翻过来,面对面地重新插进去。

这个姿势让我必须看着他——看见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看见他咬紧牙关的侧脸,看见他眼里那道直白到有些凶的占有欲。我羞得想偏头,但他掰着我下巴不让我转,非让我看着他的眼睛被他操。

"叫哥哥。"他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肉棒在我体内又胀大了一圈。

"……哥……哥……哥哥……"我顺着他的节奏一个字一个字地叫出来,每叫一声他就撞得更深,像在回应我。

然后他低下头,咬住我锁骨上的皮肤,吸出一道红痕,同时肉棒凶狠地碾过最敏感的位置,我尖叫了一声,脚趾全部蜷起来,弓着身子喷在了他小腹上。他也跟着闷哼了一声,我能感觉到一股接一股的热液射进体内最深处,烫得我浑身发麻。

他趴在我身上,喘息粗重,肉棒还半硬地塞在穴口,精液被堵在最里面。

"全在里面了。"他贴着我的耳朵低声说了句。

我羞得闭上了眼睛,但嘴角偷偷翘了起来。

他还插在我里面,手抚着我的头发,忽然问了一句——

"明天周末,想去哪?看电影?还是……"

他在里面轻轻顶了一下。

"还是在家待着?"

我埋在他脖子里,声音闷闷的:

"……在家。"

他笑了,呼出的气全落在我发顶上。

"那就哪儿都别去。"

🌟

周六我们确实哪儿都没去。

早上是他在浴室里从后面要了我,我两只手撑着瓷砖,水从花洒淋下来,和他一起流进我身体里。中午做饭,我在炒菜,他忽然把我按在料理台边,让我上身趴在大理石台面上,从后面掀起围裙就进来了。下午在客厅,我坐在他腿上看电影,看着看着他就开始在我体内缓慢地动,电影演了什么我一点没记住,只记得他一边顶一边评价剧情平淡,我连声音都不敢出,咬着他肩膀发抖。

晚上终于消停了一会,我以为能休息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靠过来,手又开始在我身上走。

"说了周末还有两天呢。"他在黑暗里说,声音带着笑。

"哥……你都多少次了……"

"这跟次数没关系。"

他另一只手从我腰侧往上滑,掌心包住我胸前稍微有点起伏的软肉,拇指轻轻拨弄乳头。那里被他吸咬了一整天,早就红肿敏感,被他轻轻一碰就疼酥酥的。我鼻子里漏出一声软哼,想推开他,手按在他胸口却使不上劲。

"疼……"

他低头含住另一边,牙尖浅浅碾过,舌面扫着乳尖打圈。疼痛混着酥麻窜上来,我腰一软,整个人又往他怀里滑了几分。

"啪"的一声——他把我硬起来的那根弹性按回去贴着小腹,指腹压着肉筋最粗的那条杠,一下下刮蹭。

"嘴上说不要,这里可没骗人。"

他把被子掀开,让我侧躺着,自己从后面贴上来。龟头沾了我前面流出来的东西,在穴口来回碾了几下,然后顺势推进来。

我叫了一声,尾音变了调。被他操了一整天,穴口已经习惯了那个尺寸,一进去就热情地裹紧了,淫水从缝隙挤出来,顺着腿根淌到床单上,和昨天夜里留下的旧痕迹混在一起。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甜腥味——那是他身上沐浴露的香气、汗水和所有体液混在一起后发酵出来的、属于两个人的气味。

他侧入的动作温柔了很多,慢悠悠地进出,每一下都刻意碾过那个让我蜷脚趾的位置。手从腰侧绕到前面,握住我已经射空的前端,掌心包着龟头,用最软的那块肉揉。

双重刺激让我整个人蜷成了虾子,小腿肚子慢慢抽搐,呻吟窝在他的掌心里——他另一只手捂住我的嘴。

"别叫。今天楼上有投诉了——上次你叫着'哥哥'的声音,隔壁都听到了。"

我耳朵烧得通红,在他掌心里羞耻地闭上眼。他却在这时候加快速度,肉棒又深又密地进出,囊袋拍在大腿内侧啪啪作响。

我高潮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前面已经射不出什么了,只剩一小股透明的稀液渗在他指缝里。后穴痉挛了一阵,夹得他也闷哼着射了进去——又是热热的一大股,灌在最里面,感觉要溢到胃里了。

他把肉棒拔出来,手指随即塞进穴口,轻轻一抠——

"全淌下来了。你夹不住东西。"

我羞愤地踹了他一脚,腿却软得没什么力气,像在给他挠痒痒。

🌟

已经是周日下午了。

夕阳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昏黄。我躺在他怀里,浑身酸软得像散了架,身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迹:锁骨上的红印、乳尖上浅浅的牙痕、大腿内侧被他手指掐出来的青印。体内传来一阵阵微弱的酸痛,穴口到现在还微微张合着,像在怀念被填满的感觉。

"该起来了。"我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搂紧了些,下巴插在我发顶。

"急什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每周不都有周末么。"

我转过头看他,逆着光,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和那双很亮的眼睛。

"下周还来?"我问得很轻,怕一问出口就不灵了似的。

他没说话。只是手往下走,摸到我大腿根,指腹抚过那些青紫印子。

"下周五穿那条蓝色的。"

然后落了一个吻在我额头上。吻完了,他就伏在那里不动,嘴唇贴着我的额头轻声说了一句:

"每周末都来。"

我把脸埋进他脖子里,笑了。腿根又被他揉了揉,酸疼的感觉让人想缩,但整个身体都很放松。窗帘缝里的阳光一寸一寸地变暗,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把我整个人圈在怀里。外面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这里只有他,和我,和很多很多个还没到来的周末。

全文完。

(周末 完)